几年前,媒体曾报道“有个日本友人为了收集门墩文化,在老北京的胡同里走街串巷,拍下很多珍贵图片”。当时心里想:这位友人挺超前的,这事咱们还没重视起来呢,他可能是摄影专家一类的吧?具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,多大年纪,他为什么拍摄门墩,他为收集门墩文化都做了哪些工作,我是一概不知,也没去多想。 这次过完春节,去庙会参观了门墩,当我开始着笔写博文,在网上查阅相关资料时,这位“日本友人”的感人事迹才浮出水面,他与门墩的情结才展现在我的面前。心中不禁顿生敬意------
1995年,岩本公夫作为留学生从日本来到中国,在北京语言学院就读。他在课余时间喜欢了解中国文化、中国历史。从1996年偶然遇上门墩的那一刻至他的著作《门墩艺术展》问世,他走遍中国大地,使门墩在北京四合院拆迁、消逝之前整理了一套比较全面的资料。岩本公夫在他的著作扉页,这样解释自己与门墩的缘分:
“ 我第一次遇到门礅是在来中国6个月后的1996年2月20日。那天,我参观了雍和宫。回来的路上,有些闲暇时间。于是想顺路参观一下设于孔庙中的首都博物馆。但因为过了开馆时间,没参观成。没办法,我只好向地铁站走去。沿着孔庙高高的院墙,我走进了一条小巷,慢慢地走着、欣赏着暧洋洋的冬日里胡同的风景。路北一扇门脚下的一块闪着灰黑色光泽的圆石头映入了我的眼帘。仔细一端详,原来这石头上雕满了漂亮的图案。于是我用相机把它照了下来。这种东西我在日本从未见过,看起来是用来固定门柱的。不仅如此,它还非常漂亮。
从那以后,我便开始对门礅发生了兴趣,偶尔照些照片,跟主人聊聊,渐渐地我弄明白了下面这几件事:(1)在中国,还没有门礅的专著,也没有有关的详细研究和收集的资料。(2)北京的门礅由于城市开发,将与旧房屋子一同消失。(3)在北京对门礅的保护,以及针对门礅保护的现状调查还未开始。
我想,门礅是北京的重要文物,为什么没有进行保护呢?这使我联想到日本的“根付”。“根付”长2至5厘米,是和服带子上用来挂饰品的物件,是一种雕刻精巧优美的民间工艺品。在普遍穿和服的时代,不管哪家都肯定有五、六个。日本人脱掉和服,换上洋装时,“根付”也就成了没用东西。外国人都欣赏它的精美,把它作为土特产买回去。结果现在即使在日本的美术馆里,“根付”都不多见了。规模最大的“根付展”反倒在美国。我想也许中国的门礅会遭遇与“根付”同样的命运吧?因此作为一个外国人的我,决定要担起保护门礅的使命。太太也赞成我,说如果能坚持下来的话,是件好事。按照来中国前的计划,我和太太于97年8月一起回了日本。为了完成北京门礅的分布调查和摄影,9月我又回到了中国。”
从此,岩本公夫踏上了漫漫的寻找门墩、整理收集门墩文化之路。在这个过程中,他了解到门墩不仅在大门中起到重要作用,还是令世界值得骄傲的文化财产——1、它是精美的石雕美术工艺品;2、它是通过形状、花纹,把汉字文化及中国人的审美观、道德观、伦理观表现得淋漓尽致的民俗工艺品;3、它是见证历史的文物:形状是封建时代的身份表示,残缺不全证明文革的痕迹,是中国传统建筑四合院不可缺的一部分。
当岩本公夫意识到随着城市开发的迅速推进,许多古屋将被拆毁,门墩也将急速地从这个世界消失的时候,他本着挽救文化财产的想法,开始了刻不容缓地走访、收购、收集、拍照留存。他的行动感动着周围的人们,绿化工人帮助搬运又脏又重的门礅、语言学院的教师们主动帮他承担文字翻译、整理资料的工作,毕竟这位友人是为保护中国文化在努力。
日本友人确实为我们做了一件大好事,当然后来也有很多人意识到保护文化遗产这一点,但都是在岩本公夫之后了,岩本公夫是收集门墩最早、迄今关于门墩著作的编纂、整理较为完善的一人。看来,保护世界性文物人人有责,是不分本土异国的。
2008年1月,一位帮助岩本公夫做文字工作的老师这样写道“几年没有见到岩本公夫先生,年末的一天先生来到学校找我,先生的身体依然硬朗,一点都不象退了休的人。这两年间岩本公夫先生跑了大半个中国,从山东、黄河流域到长江流域,再到云南,把门礅的研究整理范围从北京地区扩大到中国全境。岩本先生这种孜孜不倦、求索不止的文化保护行为着实让我这个普通的读者感触颇多。祝愿岩本公夫先生身体健康,也祝愿岩本公夫先生在2008年新的一年里有更大的收获 ”。
真心感谢日本友人岩本公夫先生为我们精心编纂的关于门墩的著作,使我大开眼界;还要再次感谢将数十吨门墩运抵京城的张连志先生,使北京人集中领略了各色精美的门墩,成为今年春节的难忘。